往前推三四十年,谁家要是有一辆车,整条巷子都会知道。那时候车是稀罕东西,方向盘上包着塑料膜舍不得撕,座椅套着白色蕾丝花边,仪表台上摆一尊摇头晃脑的佛像。开出去一趟回来,拿鸡毛掸子把灰扫干净,轮胎缝里的小石子都要抠出来。车停在那儿,人站在旁边抽烟,眼睛时不时瞟一眼,心里踏实。那时候车更像一个身份,一种宣告,告诉别人这家日子过起来了。
后来车慢慢多了,路开始不够用。早高峰堵在十字路口,前面那辆车的刹车灯红成一片,排气管突突地冒白烟。有人在车里吃包子,有人对着后视镜刮胡子,有人干脆熄了火看手机。这时候车又变回一个纯粹的交通工具,跟自行车、公交车挤在一起,谁也没比谁快多少。停车位画得越来越窄,开门得侧着身子往外蹭,蹭不好就碰了旁边那辆的后视镜。
再往后,车里的东西变了。以前中控台上是一排按钮,空调、收音机、双闪,闭着眼都能摸到。现在是一整块屏幕,菜单翻好几层才找得到雾灯开关。有个朋友刚换了辆新车,开了两个月,有回下雨想开后视镜加热,愣是在屏幕里划拉了半天。他说以前开车靠手感,现在开车靠眼神。不过倒车影像确实好用,后面蹲个小孩或者窜出条狗,看得清清楚楚。
公园里这些打太极的人,不少是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。他们凑在一块儿聊车,聊的不是零百加速或者智能驾驶,聊的是哪条路早上不堵、哪个加油站便宜两毛、年检现在好不好过。有个老爷子说他那辆车开了十二年,除了换轮胎和机油,没动过别的。他说车跟人一样,你对它实在,它就不给你撂挑子。旁边另一个老头接话,说他儿子换了辆电车,天天晚上回家插上充电,早上拔了就走,一个月电费还没他烟钱多。
太阳升到树梢上面了,打太极的人散了,各回各的车里。有人摇下车窗跟熟人打招呼,有人按一声短喇叭当告别。停车场慢慢空了,只剩几辆还没走的,安安静静晒着太阳。车门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,发动机响起来,一辆接一辆往外挪。这些车汇到马路上,很快就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