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歪在沙发上打盹。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了太阳穴，他猛地睁开眼，心跳快得发慌。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，他却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。老伴从厨房探出头，说要不你去楼下转转。老周没动，他知道楼下也在敲。

这种日子持续了快两个月。隔壁单元换房主，砸墙、改水电、铺地砖，每天准时八点半开工。老周试过戴耳塞，试过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，都不管用。后来他发现，真正难受的不是耳朵，是那股无名火。明明困得要命，躺下就听见电钻，起来又没事干，一个下午就在这种拉扯里耗完了。

人上了年纪，对声音的忍耐力会下降。这不是矫情。听觉系统老化之后，高频声音先丢失，剩下那些中低频的嗡嗡声反倒显得更突出。装修的噪音恰好卡在这个频段。更麻烦的是，睡眠变浅之后，任何突发声响都能把人从浅睡里拽出来。被拽醒几次，身体就开始警觉，到后来即使没声音也睡不踏实。

老周后来跟社区医院的大夫聊过这事。大夫说，连续噪音刺激会让皮质醇水平升高，血管收缩，血压跟着往上走。老周本来就有高血压，那两个月药量加了半片才稳住。大夫还提了一句，说门诊里因为装修噪音来看失眠的老人，春天和秋天特别多，都是小区里集中装修的时节。

后来老周想了个办法。他跟老伴商量，每天上午去附近的社区活动室待着，那里有空调有报纸，还有一帮下棋的老头。中午在外面吃碗面，下午两点多再回家。装修队一般五点收工，他回去正好能补一觉。这么调整了半个月，人精神多了。他说不上这算不算养生，反正比硬扛着强。

现在隔壁装修完了，新邻居搬进来那天还给老周送了箱牛奶。老周客气地接了，关上门跟老伴嘀咕了一句，说以后咱们自己家要是装修，得提前跟楼上楼下打个招呼，问问人家几点午休。老伴说你想得倒远。老周往沙发上一靠，说这不是远不远的事，人过了六十，能安安稳稳睡个午觉，比吃什么补品都实在。